编者按:

备孕阶段偶尔饮酒是否影响受孕，妊娠早期少量饮酒是否真的无妨，一直是临床咨询中的常见问题。近日发表于Nutrients杂志的一项荷兰前瞻性队列研究，从孕前开始追踪女性及其伴侣，分析饮酒与受孕能力、不孕及流产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表明[1]，女性孕前低至中等水平饮酒与较低的不孕风险相关，但这一结果很可能受到生活方式、社会经济状况及“因健康原因戒酒”等因素影响；相比之下，妊娠早期即使每周饮酒不足1杯，也与流产风险升高相关。研究提示，孕前及孕早期健康宣教应当重点关注饮酒带来的流产风险以及胎儿健康损害。

研究背景：饮酒时机可能影响生殖结局

饮酒在育龄人群中十分常见。研究显示，荷兰约一半女性在受孕前或妊娠早期仍有低至中等水平的饮酒。大量饮酒对胎儿健康的不良影响已得到充分认识，但对于孕前和妊娠早期少量饮酒，既往研究并未形成完全一致的结论。一些研究显示孕前饮酒可能延长受孕时间、降低每个月经周期成功受孕的概率，另一些研究则仅在较高饮酒量下观察到影响；关于低至中等水平饮酒与流产的关系，不同研究的结果同样存在差异。

从生物学角度看，酒精可能通过多个环节影响生殖过程。孕前饮酒可干扰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影响女性卵泡发育、雌激素和孕激素分泌以及子宫内膜容受性；男性长期饮酒也可能影响睾丸内睾酮水平、精子浓度和形态。成功着床后，酒精能够通过胎盘被动扩散，诱导胚胎细胞氧化应激和凋亡。妊娠18至60天是器官形成的重要阶段，胚胎对酒精的致畸作用尤其敏感。因此，饮酒发生在受孕前还是已经进入妊娠早期，可能对应不同的暴露机制和临床结局。

研究设计

本研究基于荷兰鹿特丹Generation R Next研究，这是一项从孕前开始随访的人群前瞻性队列。2017年8月至2021年7月，共有3604例女性贡献4036次参与记录，其中33.2%在孕前入组，52.8%在妊娠早期入组，71.3%的伴侣参加研究。排除711次缺少孕前或妊娠早期饮酒资料的记录后，本研究共纳入3225例女性及其伴侣开展分析。受孕时间分析最终纳入944例女性的945次记录；流产分析纳入2259例女性的2465次妊娠记录，其中232次发生流产，占9.4%。流产孕周中位数为8.1周，213次即91.8%发生于孕早期。

饮酒信息通过标准化问卷收集。孕前女性报告过去12个月本人及伴侣的平均饮酒量，分为不饮酒、每周不足1杯和每周至少1杯；单日饮用至少6杯被定义为暴饮。妊娠早期女性报告此前3个月的平均饮酒量，这一时间窗主要覆盖妊娠早期，也包含部分孕前时期；饮酒量同样分为不饮酒、每周不足1杯和每周至少1杯。荷兰1标准杯约含10 g乙醇。研究将每个28天周期内成功受孕的概率定义为受孕能力，将备孕超过12个月仍未妊娠或使用辅助生殖技术定义为不孕，将孕22周前的自然妊娠丢失定义为流产。统计分析采用Cox比例风险模型和Logistic回归模型，并根据有向无环图选择混杂因素。

研究结果一 ：孕前饮酒与较低不孕风险相关

在受孕能力分析中，与孕前不饮酒相比，女性每周饮酒至少1杯与较高的受孕能力相关，受孕能力比为1.40（95%CI：1.07～1.83）；孕前每月暴饮不足1次者的受孕能力比为1.22（95% CI：1.02～1.47）。与基础模型相比，这两项关联在调整混杂因素后均有所减弱。进一步分析不孕结局时，在纳入模型的909次女性记录中，与不饮酒相比，每周饮酒不足1杯者发生不孕的可能性降低39%（OR=0.61，95% CI：0.39～0.94），每周饮酒至少1杯者降低46%（OR=0.54，95% CI：0.35～0.84）。女性孕前暴饮与不孕未见显著关联。男性方面，在纳入模型的849次记录中，每周饮酒不足1杯和至少1杯对应的OR分别为0.66（95%CI：0.37～1.19）和0.60（95% CI：0.35～1.03），置信区间均跨越1；男性孕前饮酒和暴饮与受孕能力或不孕均无显著关联。排除辅助生殖人群、排除受孕时间最长的5%、仅保留首次参与记录、调整伴侣饮酒情况，以及改用受孕前3个月饮酒资料后，结果未发生实质变化。

研究结果二 ：妊娠早期饮酒与流产风险升高相关

妊娠早期的结果呈现出较一致的风险信号。在时间结局分析中，与不饮酒女性相比，每周饮酒不足1杯者的流产风险比为1.96（95%CI：1.37～2.80），每周饮酒至少1杯者为2.40（95%CI：1.65～3.49）；妊娠早期暴饮者的流产风险比为1.53（95%CI：1.07～2.20）。Logistic回归结果与此一致：在纳入模型的2397次女性妊娠记录中，与不饮酒相比，每周饮酒不足1杯者发生流产的可能性接近2倍（OR=1.99，95%CI：1.36～2.92），每周饮酒至少1杯者超过2倍（OR=2.37，95%CI：1.58～3.57）。暴饮分析纳入1557次有相关资料的女性妊娠记录，暴饮与流产可能性增加52%相关（OR=1.52，95%CI：1.04～2.24）。上述模型均校正了体重指数、年龄、种族、教育水平、吸烟和药物使用，女性模型还校正了产次和既往流产史。

男性在伴侣妊娠早期所报告的饮酒量及暴饮频率与流产均无显著关联。以不饮酒为参照，男性每周饮酒不足1杯、1～6杯和超过6杯对应的流产OR分别为1.16（95%CI：0.70～1.93）、0.89（95%CI：0.55～1.43）和0.96（95%CI：0.54～1.71），各置信区间均跨越1；不同暴饮频率同样未见显著关联。排除使用辅助生殖技术的女性、仅保留首次参与记录或进一步调整伴侣饮酒情况后，女性妊娠早期饮酒与流产的效应估计未发生实质变化。不过，当敏感性分析将暴露限定为受孕前3个月的饮酒时，饮酒与流产不再存在显著关联，提示主分析观察到的风险更可能与妊娠早期这一暴露窗口有关。男性结果中的“未发现关联”也不能被解释为绝对安全，因为部分男性暴露资料来自伴侣报告，研究亦未评估精液质量等中间结局。

研究讨论：看似“有利”的结果为何需要谨慎解读？

研究结果显示，女性孕前低至中等水平饮酒与较高的受孕能力和较低的不孕风险相关，而妊娠早期饮酒则与流产风险持续升高相关；男性饮酒与不孕或流产均未观察到显著关联。不过，孕前饮酒看似“有利”的结果，并不意味着酒精有助于怀孕。中等饮酒者通常具有较高的社会经济水平和相对健康的生活方式，而不饮酒者中可能包括因健康或生育问题而戒酒的人。本研究中，不饮酒女性既往妊娠丢失更多、受孕时间更长，提示两组在饮酒前可能已经存在差异。因此，孕前饮酒与较低不孕风险之间的关联，更可能源于人群特征、健康相关戒酒及其他残余混杂，而非酒精对生育力具有保护作用。

既往研究同样不支持通过低量饮酒改善生育力。丹麦队列仅在每周饮酒至少14杯时观察到受孕能力下降，西班牙队列未发现饮酒与生殖结局相关，而美国研究则提示，每周饮酒超过3杯，尤其是在排卵期和黄体期饮酒，可能降低受孕能力。从生理机制看，大量饮酒可干扰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在女性中，酒精可影响促性腺激素分泌，引起雌激素和孕激素紊乱，损害卵泡发育和子宫内膜容受性，进而干扰胚胎着床；在男性中，酒精可损伤睾丸间质细胞、降低睾酮水平，并影响精子浓度和形态。由此来看，酒精更可能损害而非改善生育力，也进一步提示本研究观察到的“孕前饮酒与较低不孕风险相关”可能由混杂因素造成。

妊娠早期饮酒与流产风险升高的结果，则与部分既往证据一致。一项纳入24项研究、超过23万次妊娠的Meta分析显示，即使低至中等水平饮酒也可能增加流产风险；但另一项严格控制混杂因素的Meta分析未发现明确的剂量反应关系，提示研究结果仍会受到研究设计、饮酒测量方式和混杂控制的影响。胚胎成功着床后，酒精可通过被动扩散穿过胎盘，诱导氧化应激和细胞凋亡，干扰早期胚胎发育。妊娠18～60天处于器官发生阶段，胚胎对酒精的致畸作用尤其敏感，这也为妊娠早期饮酒与流产风险升高的关联提供了生物学解释。考虑到此时女性可能尚未确认怀孕，戒酒建议应提前至备孕阶段。

本研究为观察性研究，无法证明因果关系；饮酒量来自问卷，可能存在回忆偏倚和报告偏倚；队列中较高饮酒量者较少，且暴露分组较宽，难以进一步分析不同剂量、酒类和饮酒模式的影响。部分极早期妊娠丢失还可能被误认为月经推迟，从而高估饮酒与较高受孕能力或较低不孕风险之间的关联，并低估其与流产的关系。此外，纳入与未纳入分析的人群特征存在差异，因此研究结果向其他人群推广时仍需谨慎。

孕前低至中等水平饮酒与不孕风险较低之间的关联，可能反映了饮酒者具有更健康的生活方式、不同的社会经济状况，以及“因健康原因戒酒”所带来的残余混杂。这些因素本身也可能与更高的生育能力相关。因此，不能将该结果解读为孕前饮酒有助于受孕。孕前及妊娠早期的健康咨询仍应重点强调饮酒可能增加流产风险，并关注其对胎儿健康的不良影响。

参考文献1.Martinez Mayans M, Lin CHX, Boxem AJ, et al. Preconception and Early-Pregnancy Alcohol Consumption in Women and Men, Infertility and Risk for Miscarriage. Nutrients. 2026;18(18):2953. doi:10.3390/nu18182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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